且慢,那是崇基古蹟
—黃秀蓮—

網頁編者按:以下文章原刊11月28日《明報》世紀版,特此轉載。文章開首有《明報》編者按語,這位編者看來也是中大畢業生,非常愛護校園,不滿校方現在的舉措。

編按:中文大學雖為半世紀以來培育大學人才的地靈山城,然自九十年代起,校園環境已因校方兇狠的發展而遭破壞,大小擴建工程已令校園失去不少的大樹、山水景觀。去年三千多名中大員生聯署救樹,今年校方又提鴻圖大計「校園發展計劃」,崇基書院至本部多幢建築和樹林將被摧。此文作者身為中大舊生,道來崇基建築背後的高靈理念。中大校長,你願意聽聽這些故事嗎?

那兒,背倚深山,幽深秀逸,前臨碧海,煙波浩渺,氣象萬千;在山水之間,則蜿蜒鐵路,路軌剛直,枕木厚拙,一縱一橫便構成了修長而苗條的圖案,讓火車鏗鏗然的載乘客往返城鄉之間。坐擁海山勝景,有龐大的發展土地,足以規劃成自成一國的大學城,兼享鐵路、公路之便,交通配套完善– 「是這裏了!」聖公會何明華會督(Bishop R.O. Hall)與李應林院長踏破了鐵鞋,尋尋覓覓終於在1951 年選定了這兒為崇基校址,此地土名叫狗肚山,地段在沙田與大埔間11 咪半,即馬料水,今之大學站。1953 年政府撥贈馬料水10 英畝地作崇基新校舍之用。

范文照一揮筆墨

接,崇基立刻禮聘范文照先生為建築師。范文照,何許人也?中國第一代建築師,上海聖約翰大學學士,賓夕法尼亞大學碩士,32 歲時獲中山陵設計第二獎而嶄露頭角。他勘察了馬料水的山川形勢,掌握到那份鍾靈毓秀之韻味,更明白到此座大學城之設計必定要配合大自然的山光水色,建築形態不能突兀,色調又不可與山色相犯,因為中國哲學追求圓融和諧,中國美學講究色彩對比和互補,於是他在山水畫上點染數筆,把教學樓、禮拜堂與宿舍等輕輕悄悄無斧鑿痕地融在山間,建築風格是西式的,古典而優雅,空靈而蘊藉。

崇基前賢,於中國內戰的烽煙裏,為創校興學而在殖民地新界的一隅開山劈石;范文照,一代名師,慧心妙腕,順其山勢興建了宜學子求道宜遊人賞覽的大學城。之後,中文大學成立,既然崇基開荒在先,也毋須苦心尋覓校址了,於是,新亞、聯合也搬了進來。

到過牛津、劍橋的人,大概不會忘記那些動人的大學風貌,一座大學城,不止是一組建築群,而是辦學精神之寄寓,學術空間之提供,文化素養之反映,校園歷史之沉澱,集體回憶之凝聚,誰會嫌牛津、劍橋的校舍太舊而一掌就把古蹟推倒呢?當年崇基校園之美,與牛津、劍橋相比,其實毫不遜色。然而,在90年代時,那8 座麻石紅磚透學府風味的教學樓遭拆卸了,奉中文大學之命。那教學樓,詩人余光中曾在此論詩,哲人勞思光曾在此說理,多少崇基、新亞、聯合的青青子衿曾在此度過如切如磋的歲月,竟然灰飛煙滅,在一個不善珍惜不識奇貨不明地靈人傑為何物的決定下。

都要告別一個愚昧的時代嗎

我這校友,畢業後一直情怯,疏於回校,最痛心是見火車站外的碧海煙波變為巴士、的士站和「石屎」森林,最難堪是當年古雅的書窗迴廊變為龐然新廈。唉,在萬不得已的情下回校,我只能半低頭,望地,沒勇氣去面對只堪追念無可挽回的一切。

范文照在崇基的精品已花果飄零所餘無幾了,近日聽說中文大學為增建兩間學院,曾考慮把碩果僅存的古蹟列入重建的名單內;則四十年來校舍,十畝人間淨土,凌道揚院長苦心栽種的樟樹、松樹、影樹、杜鵑、白玉蘭、含笑等數千株,會倉皇告別,告別於一個愚昧的年代嗎?

附記

范文照所設計的上海音樂廳(原名南京音樂廳)給上海政府列為「近代優秀建築保護單位」,大師手筆,政府自是珍如拱璧,所以03 年時兼顧了城市發展和保護古蹟,竟能排除萬難,把音樂廳南移66.64 米,成為建築保育的經典之作;至於同樣建於20、30 年代,經常上演大型歌劇的上海美琪大戲院,亦受到不遺餘力的保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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