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東話是「強勢語言」?—向馬傑偉教授請教
劉耀章

中文大學雙語政策委員會發表報告書諮詢稿之前,新聞與傳播學院副教授馬傑偉在《明報》發表文章,透露報告書的要點,也提出個人看法。由於馬教授全程參與報告書的起草,他的文章基本上支持報告書的內容和建議。

        在馬教授的分析中,有一點引起我很大的興趣。他認為由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之間,由於當時「十分獨特的歷史條件」,廣東話成為「強勢語言」。

        這說法令我感到奇怪,因為與大眾所理解的事實相去甚遠。

        如果馬教授說的是當時社會上對廣東話的重視有所增加,政府和公共機構使用廣東話比以前普遍,則符合事實,甚為準確,但這距離強勢語言的地位還相當遙遠。香港社會重英輕中的情況一直沒有出現根本改變,在公共事務和商業運作中,英文長期處於強勢,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。馬傑偉在文章中,舉了一些例子來「說明」廣東話的重要,但都是屬於流行文化的層次,這和廣東話作為或者成為強勢,是迥然不同的兩碼事。

        至於在大學之內,情況就更為明顯。不錯,由於此時期學成歸來的香港留學生增加,他們到大學任教時不少會使用廣東話,但不能說就此促成了強勢語言。大學舉行會議、發佈文件,一直以英文為主或為準;學者參加研討、發表論文,也是英文為主;大學進行評核,更有只認英文不認英文的趨勢。在這樣的情況下,說廣東話成了強勢語言,接近天方夜談。

        也不必往遠處找證據,看看身邊的情況就相當清楚。一群人聚會時,如果全是老廣,自然說粵語,但只要當中有一位只能說英語,往往就改為說英語,在大學之內,這種情況幾乎接近絕對。近年的變化,是一群當中如果有只能說普通話的人士,大家就往往遷就,一起用普通話溝通,即使被逼「落少少西」﹙馬傑偉用語﹚也要這樣做。這是出於一種由來已久、根深蒂固的廣東話自卑情結,所謂「強勢語言」,不知從何談起?

        這其實是很顯淺的事實,何以馬教授沒有看到,竟然顛倒來說呢?雙語政策委員會諮詢文件的建議,說到底其實是增加英文授課,減少中文教學,中文之中尤其要減少廣東話。而減少廣東話的原因,是因為廣東話不成比例地處於強勢地位。馬教授看待問題,未知是否受到此一觀點的影響而導致認識上的偏差。

        無論如何,中大是否應該減少廣東話教學,是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,各人可以提出不同論點。但廣東話在香港社會和大學之內是否強勢語言,則很大程度屬於客觀事實的範圍,不宜隨便曲解。

2006年10月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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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ne Response to 廣東話是「強勢語言」?—向馬傑偉教授請教
劉耀章

  1. ma kit wai says:

    我是香港仔,覺得廣東話過癮、好用,但我同時認為,八九十年代的香港,廣東話發展出「霸權」傾向。月前行文提及,有校友表質疑,促我回應。
    廣 東話變成方言霸權之說,引自Edward Gunn 教授所寫Renderingthe Regional一書,有興趣可以一讀。香港仔聽此說法,第一個反應是:你有冇搞錯?!中文比英文,已經是「二奶仔」;廣東話比普通話,更是「妾侍仔」。 以前官話是英文,到今天,中文╱廣東話仍然是次等語文,馬先生你說廣東話霸權,似乎有違常識。不錯,在政治層面,廣東話位處邊緣。但在文化、社會與生活層 面,過去二十年,港式廣東話精力旺盛,且有霸氣。香港本是五湖四海的移民之都,原居民也多有客家、鶴佬的不同族群。直到五六十年代,香港仍是方言混雜的。 到八九十年代,生活語獨廣東話而一尊,亦對國內操有口音者十分排斥。「霸權」這個學術名詞賣相太兇,可以不用,但廣東話強勢,是十分生活的經驗。
    去 年語言政策爭論熱烈之時,中大有位教授寫了一封長信給學生(我不引用這位教授名字,不是不敬,而是怕牽連他被進步學生批評)。他指出,香港的廣東話與英語 強勢,是殖民主義的後果。殖民政府壓抑普通話,令整整數代香港人,說普通話時舌頭打結,不能有效與全國對話,這為廣東話的強勢打開歷史空間,一則令廣東話 文化大放異彩,二則也是殖民統治的文化離間策略。
    中大語文討論,愈往深處發掘,愈能看見香港文化身世與面對的挑戰。在香港,說「母語」廣東話的母親可能是印尼華僑,你身邊的女朋友可能小時候因為廣東話不好被嘲笑為「大陸妹」。所謂「本土語言」?是動態角力所構成。
    請別誤會我是「北佬」走狗,要清算廣東話。我認為廣東話精彩多姿、源遠流長。我只想指出,港人應對廣東話有個不亢不卑的定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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